宜昌依水而建、因水而兴。长江、清江等大小河流纵横交错，159道渡口、335艘渡船曾如毛细血管般连接着两岸人家。
在地图上，连接渡口两端的，是一道道虚线。随着一座座大桥飞架南北、一条条城乡公交穿村过镇，实线标注的路网越绘越密。
由虚到实之间，“摆渡过河”这个延续了千百年的出行方式，正逐步退出历史舞台。
近日，宜昌市交通运输局发布《全市渡口渡船安全韧性提升三年行动方案》，力争到2028年底，全市渡口、渡船数量减少80%。
数字背后，是对安全的考量，也是一场关乎成千上万居民出行方式变革的民生大考。
渡口如何有序退场？群众出行如何无缝衔接？连日来，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前往宜都孙家河渡口、长阳天池口清江大桥等地探访，记录渡口之变背后的民生温度。
长阳资丘镇清江大桥全景。
孙家河旁，渡船停运公交来位于宜都市陆城街道驿马冲村的孙家河渡口，是宜昌今年首个停运的渡口。
9月9日，记者在现场看到，通往渡口的道路已经封闭，候船室大门紧锁，门口贴着一张落款为4月17日的停运公告。公告上详细写明了替代出行方案：同步开通全域公交108路（陆城—白洋），双向定点定时发班。
“9月8日全天，共发班12趟。”宜都华运运输有限公司安运部负责人告诉记者，孙家河渡口停运以来，108路公交车平均每天运送乘客120人左右，除少数上班族外，绝大多数为走亲访友的老年人，可以免费乘坐。
数百米外，是2021年建成通车的宜都长江大桥。
64岁的杨勇在渡口旁开理发店多年。“大桥通车前，渡口每天车来人往。”他回忆，“大桥通车后，渡口越来越冷清，停运在所难免。”
渡口停了，出行不能停。候船室背后，就是公交车站台。
1路公交驾驶员朱正彬介绍，现在乘坐这趟车的九成以上是附近老人，前往长江对岸白洋的乘客，可以乘车到宜都万达广场站，无缝换乘108路公交。
几位等车的居民坦言，从渡口去江对面白洋，转公交比坐渡船花的时间长一些，但班次固定，不用再看天过江，“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“4月17日关停孙家河渡口，5月11日关停红花渡口，5月12日关停鄢沱及大溪水库渡口，撤渡工作有序平稳。”宜都市交通运输局副局长陈晓红介绍，宜都市今年已陆续关停孙家河、红花等8道渡口，拆解注销5艘渡船。
作为撤渡的核心配套之一，当地同步开通了108路（陆城至白洋）、301B路（红花套至猇亭）两条替代公交专线，日发班分别为12趟次和20趟次，早晚高峰全覆盖。票价5元，65岁以上老人免费。
清江之上，大桥飞架渡改桥9月9日上午，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资丘镇天池口清江大桥上车流如织。这座桥全长364米，主拱圈净跨径达到242米，是隔河岩库区长阳境内首座跨江大桥。
天池口村党支部书记田建明站在天池口清江大桥旁说：“再过两三个月，椪柑就要熟了，今年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54岁的田建明已在村里工作15年。大桥通车前，清江两岸百姓往来只能在锁凤湾码头渡船过江，从早上8点到天黑，一个小时一班。“遇到雨雪大风大雾天气，一停就是好几天。”
大桥通车后，村民前往集镇的时间从1个多小时缩短到10来分钟。
“过渡需要成本，时间也不好把控，商贩不愿来收。”田建明说，村里椪柑产量在10万斤左右，虽与对岸产区一江之隔，却因交通运输不便，长期被“区别看待”。
今年2月11日，天池口清江大桥试通车运行，附近老百姓自发燃放起了庆祝鞭炮。
“盼了几代人，终于通车了，解决了大问题。”资丘镇中溪村77岁老人田明喜特意让女婿用摩托车载着他，骑行10多公里来看大桥。通车当天正值天池口村居民谭甜田新婚，接亲车队成为过桥的第一批车辆，他从婚车上下来，激动地给大桥建设者撒喜糖。
天池口清江大桥不仅连通了资丘镇的南北两岸，更将长阳至五峰的255省道“截弯取直”，长阳、五峰两县7个乡镇近10万群众告别了往来依赖舟渡的历史。
“辖区内，像这样的渡口共有38个、渡船187艘。目前已签订船舶拆解协议58艘，拆解工作正稳步推进。”长阳港航建设发展服务中心主任李孟成介绍，今年以来，长阳持续推进水上交通安全补短提质，加快乡镇客渡船退出和保全工作，推动渡口渡船优化布局、功能提升。
一渡一策，减量不是一撤了之放眼峡江，“减量”并非简单的“一撤了之”，“提质”才是最终落脚点。
根据《行动方案》，全市采取“四个一批”的办法分类施策：撤销一批存在安全隐患、客流量小、没有保留价值的渡口；整合一批功能重叠、布局分散的渡口渡船；提升一批保留运营的渡口，推动设施标准化、船舶绿色化；对群众出行需求大的渡口，逐步推进“渡改桥”，以桥代渡。
“渡口撤了，居民出行不能受影响。”宜昌市交通运输局相关负责人介绍，全市同步推进渡口周边农村公路建设改造，打通陆路通道。同时开通或优化城乡公交专线，确保群众出行有替代路线、有替代方式。
目前，宜昌市在营渡口已实现智能视频监控全覆盖、渡口喊话功能全覆盖。渡船远程智能视频监控安装率达到100%，并接入交通运输部全国客船智能监控管理平台。遇到异常天气和重大节假日，船舶安全实行提级管控。
截至目前，全市已停运渡口74道、停运渡船96艘。为配合撤渡，已建成桥梁1座、新改建公路1处，另有3座桥梁、2条公路正在建设。
（文/图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路 陈义超 见习记者 叶婧仪 通讯员 王银环 周宜）
公交车驶出紧邻孙家河渡口候船室的始发站。
【专家点评】
渡船可以退场 但民生“摆渡”不能中断
三峡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、管理科学系副主任 高攀
渡口撤并提质是水上交通发展的时代趋势。老旧渡口受天气影响大，安全风险突出，推进渡口减量提质，能够消除水上出行隐患。但改革不能只追求撤并的进度，更要守住两岸居民便捷出行的民生底线。
宜昌推行渡口渡船安全韧性提升行动，不搞“一关了之”“先通后撤”的治理思路，为撤渡改革提供了有益借鉴。宜昌开展“四个一批”分类施策，关停渡口的同时，同步改造农村公路，开通公交替代专线，加密班次覆盖早晚高峰，落实老人免费乘车等惠民政策，用陆路交通补齐渡口退出后的出行缺口，让群众告别“看天过江”的困境，收获出行安全感。
便利出行既要补硬件短板，也要兼顾群众真实体验。公交替代虽更加安全固定，但部分居民出行耗时增加，老年群体还要适应新的出行习惯。这就要求治理不能止步于线路开通，要持续优化公交接驳，缩短换乘距离，兼顾出行时间、体力成本，做好过渡阶段服务。对于出行需求旺盛的点位，加快“渡改桥”工程建设；对确需保留的渡口，则升级设施、强化智慧监管，守住安全防线。
渡船可以退场，但民生“摆渡”不能中断。渡口撤并，既要让改革有力度，更要饱含治理温度，才能真正惠及沿河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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